等大家都排好队了,教练──这个厉鬼、可恨的人!拿着手电筒,就靠着手电筒微弱的光线,点出十三个位置。“你┅站这。下一个┅站那边┅”然后关上手电筒。“好──开始练!”
关於我们的练习,有一点你必须先了解,我们都很重视武术┅不过,只要一逮到机会,没有人不想趁机偷懒,教练就只有一双眼睛,怎么也没办法同时监督每个人。
如果教练正盯着你看,压力就来了,动作一定要优美、有力、准确。不过当他背对着你时,手臂就下垂了,招式也七零八落的。一旦他又转身看着你,不可思议地,飞踢也漂亮了,出拳更是有力,可以下腰,也能侧翻,我们又摇身一变成为武术的典范。
在正常情况下──也就是说,如果有灯的话──大家都会像平日一样偷懒,没有人会笨到失手。不过,在一片漆黑中,没人能预料手电筒会在什么时候打开。万一教练突然把手电筒照着你,而你又刚好在偷懒的话,下场很难想像。我们所体验的是真真实实的恐惧。在一片漆黑的体育馆中,根本没人看的见我们有多么努力┅┅我反而练习得比以往更加彻底。
一直到我失足了。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,什么也看不到,但是我突然踩错了步┅可能是地不平,结果我扭伤了脚踝。那痛楚真是难以忍受,但是我更怕那该死的手电筒,所以一刻也不敢停止练习,还是跛着脚继续练。
终於,操练结束了。
第二天早晨有例行训练,我的脚还在痛。
中午为观光团表演,我的脚依然很痛。
当天晚上又得为另一团观光客表演,我的脚疼得越来越严重。
终於忍到星期天回到家,脚已经没办法走了,肿的像个发酵的馒头一样。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,但是又不敢开口。
为什么?因为我们早就了解到,抱怨伤痛只会让教练指派你去做另一套更吃重的练习,让你悔不当初。比方说,如果有学生说她伤到了手臂,能不能让她休息一下呢?“嗯┅”教练会这么说:“没错,你的手臂要好好休养。不如你改做腿部训练?”然后踢腿两千次。
不管你拿什么理由来规避操练,教练永远有十种替代方案来反击你。他不会管你的伤是真的还是装的,他就是有办法找出与受伤部位无关的各种练习法。“你膝盖痛?好,你不必跑步了,改做一千下仰卧起坐。”新的任务往往带来更大的痛苦,忍着膝盖疼痛跑步可能还好一点。抱怨只会让自己更惨,从此你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。
星期一我回到学校,走路时脚跛的很严重。看了我脚受伤的状况,教练让我改做上半身的运动。於是我站着,面对镜子,乖乖地打拳。刚好这时候有另一位教练来叁观课程训练,他注意到我一个人在角落,於是停下来问我为什么不跟其他人一块练习。
“我的脚受伤了。”我回答。
“哦,所以你才在做手臂的练习动作啊。那么,让我来看看你的脚吧。”
当他看到我的脚踝竟然肿的像火腿时,把我的教练拉到一旁说:“或许你该带这小孩去医院,看起来满严重的。”
当X光片照出来一看,原来我的脚骨已经折断了。
我竟然顶着一条断脚练习了整整两天──就因为我太害怕而没有对任何人说起!我想这也算是我第一次的重大伤害。至少我现在能拿这段往事来开玩笑了。
从腰部以下,我被一层大塑胶石膏给裹住。
这么说我终於可以休息了,对吗?
想都别想。
接下来几个星期,有位年纪大一点的同学天天背着我去操场,他会帮我就定位,然后我就站一整天做手臂运动,一千下、两千下┅任何人都不准离开训练场地,这是规定!练习结束后,那位同学再过来背着我回宿舍,几个星期来都是如此,直到我的脚痊愈为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