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理杂物,妻捡出一条灰色围巾,说是送给人作垫布,我见了大吃一惊,赶忙把围巾拿过来端详;围巾虽说旧了点,但完好无损,只是没有叠好,起绉了。
我抚平围巾,围在脖颈,刹那时一股温热暖和脖颈,乡情和父母之爱在此漫开。
那年秋天,我考上了省里的建工学院。启程那天,村里人来送我,大家都说我为村人争了光,应该热热闹闹送我去上学。
我心里除了感激乡亲们的盛情,心里更多的是留恋。我依恋生养我的故土,抚养我长大的父母亲,淳朴可爱的乡民。
乡亲们脸上呈笑容,说一些:“放心走吧,安心读书”之类的送别话。我应酬着一一致谢。村里的伙伴把我的行李,零星物件装上客车。老年人则围着我拉话,作出门在外的经验之谈。我记着乡亲们的话,这都是发自肺腑之言,掏心窝的真心话呀。
这时母亲用手帕擦拭眼睛。我慌了,心里甚为难过。本家族六叔粗门大嗓叫起来:“咦,孩子考上大学是喜事,高兴还来不及呢,难过啥!别叫大侄子心里窝着一团愁上路呀。”六叔这一说,母亲才止住惜别的泪。母亲控制着感情,把我的衣裳拉了拉,又把上纽扣好。我感到她的手微颤着,上纽扣了好一会儿。
嘟,嘟嘟,汽车喇叭响了。大家伙拥着我上车。母亲慌了,不知所措,急得团团转。
看着母亲满头银发,焦愁的脸色,瘦弱的身子,我一阵揪心痛;我就这样走了,丢下孤苦的老人去读书?
“妈!———”我一张口,下面的话哽住了。母亲强装着笑对我说:“你看,有这么多热心的乡亲在,我们还愁生活得不好,你就安心读好书吧。”看到热心肠的众乡亲,我的心情稍有宽慰。
“唉呀呀,你爹怎么还没来!”六叔猛一叫,把我从愁苦中惊醒。我探身往后看,茫茫路不见父亲的身影。
事情是这样的:当我们一行人走出村口,父亲突然想起要去镇上给我买一条围巾。
“听人说省城可冷呢,一到冬天,街上行人都戴口罩,围围巾。咱娃有气管炎,没有围巾怎受得了。”父亲提出了理由。
“爹,我自己会买,你不要去了。”
“不碍事,马上就回来,赶得上开车。”父亲一边说,一边往镇上急急走去。
“咋办,咋办!”母亲急了。乡亲们也纷纷散开探寻父亲。
就在这时,六叔叫道:“来了来了,三哥他来了!”
父亲跑着,步履艰难。一百米、五十米,“突突突”马达声响,车要开了,我的心急到喉头。突然,父亲向前一栽,二虎赶紧架住父亲。父亲大口喘气,把一个纸包交给二虎,二虎点点头,随后像离弦的箭向车奔来。
父亲靠着路边的树,举起手向我摆着。我的眼泪淌了出来,泪水糊住了我的视线,但父亲的手一直在我眼前摆动。
车轮滚动了。二虎他气喘吁吁地把纸包递给我。我打开纸包: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灰色毛围巾。捧着被汗水浸湿的围巾,我激动万分,朝着父亲那雕塑般的身影大声喊:“爹!———”
围巾伴着我读完了大学,又跟着我走入了社会。每当天气冷时我系上围巾,一股暖流传遍全身,激情在胸中涌动。风雪中我昂首挺胸,脚力十足。我感到周围有父母亲和众乡亲拥着我,我充实,勇气倍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