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江以北、运河之东,有一片广袤富饶的平原,是扬州的泰兴、靖江二县。这一带素以盛产白果享名,白果产量占全国之首。而在白果树环绕着的一座座村庄里,则以一家家民房上高耸着的屋脊头见奇,脊上精美的图案、奇妙的造型,同高大的白果树交相辉映,常使过路客人流连忘返。
这一带的民居在漫长的岁月里逐渐形成了特有的建筑传统。村庄里的房屋一般是各房独立,每户大都是三间或四间,一字排开,也有三间两厢式,形成凹字形。朝向均为南偏东。为啥不作正南向呢?这也是人们历代长期生活的经验总结。这儿临江近海,春夏东南风、秋冬西北风,是这一带的主风向。民居朝向为南偏东,则春夏可迎着东南风,凉爽宜人,秋冬又背着西北风,躲避寒流。当然,老人们却不这样认为,他们说,房屋向着正南,气太旺,使人的命变硬,于家庭不利。只有官府、庙宇才能向着正南。在房屋的朝向上如此讲究,民居的装饰更少不了一番别具特色的追求,这种追求在屋脊和屋脊头上尤为突出。近瞧那一座座民居的屋顶,用瓦花构成各种图案的屋脊横卧在蓝天之中,向上翘起的脊头,挺拔有力的弧线,或镂空或浮雕的形体,突出一种粗犷中见细腻的美感。立足仔细观赏,则疑为一尊尊技艺精巧的雕塑作品。那瓦花间透出了片片蓝天,也透出了有关这种装饰的种种传说和各自的民俗意味。
泰兴有人叫这种高翘的脊头是“龙头脊”。远古时,这儿近海,住户多为渔民。将屋脊做成“龙头”状,便可获得龙的护佑,可保渔民出海平安无事。当有风暴袭来时,由于有了高耸的屋脊头,外出劳作的人还可看见家里的住房有没有被风刮倒。为了区别出是谁家的屋子,村庄上便把各家的脊头做得形态各异,于是就产生了要求装饰的初衷。代代相承,流传至今,便成为极富艺术美感的屋脊装饰艺术。
靖江则有人叫这种脊头为“孵鸡头”。靖江成县较晚,早年还是长江中的沙渚,当然谈不到有渔民来求助神灵的护佑。但他们的解释却别具另一种意蕴,说高耸的脊头是“孵鸡头”,是指屋子像蹲窝孵雏的母鸡,脊头当然像孵鸡的头了,这种象形比喻的含义,是祈求住在屋里的家族也能像母鸡孵蛋一样,人丁旺盛。有的老人还说,母鸡是温顺的,但孵雏的母鸡为了保护鸡雏,对来犯者也会像鹰一样凶狠。因而,屋子的“孵鸡头”便具有了驱灾降邪的功能。所以靖江的屋脊头与泰兴就大不相同,泰兴的“龙脊头”装饰意味浓,图案以写实为主,而靖江的“孵鸡头”则多抽象化了。有一种较古老的砖雕“孵鸡头”,鸡头上的顶翎像尖角,尖尖的鸡嘴变得又扁又大,如同鱼嘴。鸡眼圆睁暴突,警觉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。有的人家还装饰上驱妖戟、阴阳图,使“孵鸡头”充满了神秘威严的神态。如今见到的“孵鸡头”,有的以曲线条的云纹图案来示意,有的以直线条的回字纹来表现,但不管哪一种线条,都是以黑白相间的对比色来勾划,映衬在蓝天之下、绿树丛中,显得十分庄重、十分威严。
这些都是民间工匠们的杰作,无论是泰兴的“龙头脊”或是靖江的“孵鸡头”,民间工匠的智慧化成了他们高超的技艺。乡邻们会有意无意的相互比试,看谁家的屋脊做得漂亮。工匠们做屋脊的技艺也精益求精,屋脊除了两头,中间还做“脊花”。“脊花”是用“堆灰”或“瓦花”的技法做成的。所谓“堆灰”,是用拌和着纸筋的石灰,搪在屋脊头的两侧,稍干后立即塑制,一般为浮雕或彩绘。造型有花卉,如万年青、松竹梅等;有祥瑞动物,如二龙戏珠、双狮盘球等,有吉祥字,如福、寿、喜等。所谓“瓦花”,则是用小黑瓦和黑旺砖拼成图案。工匠们巧妙地利用小黑瓦的弧线或黑旺砖的直线,在屋脊上嵌拼成“双喜”、“福”、“寿”、“葫芦”等。做“瓦花”是十分精细的活儿,图案变化无穷,需要心灵;制作细致巧妙,依靠手巧。故做“瓦花”非老瓦匠不能为,师傅带徒弟,也是要待徒弟快满师了才教这一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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