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
我不和表哥说话了。我眼前总能看见银姐那红红的衣裳。
我常来水塘边，银姐的家就住在水塘那边的村子里。我向那边看，高大的树完全把村子掩盖了，树下露出几处灰色黄色的墙。我想，不知银姐在那边怎么生活。
我知道银姐不会来这里了，因为表哥到镇上的工厂上班，已经几天没回来。我心里已经原谅了表哥。上班那天，他答应我回来后带我去捉蚂螂。
他走的那天，家里谁都不爱说话。姑姑烙了很多白面饼，还有炖肉，桌上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，可谁都不吃。后来姑姑用饼夹了肉，让我到外面去吃，我看见她眼里含着眼泪。姑父呢，一直坐在外屋抽烟，谁都不理。
表哥走后，我就常常听姑姑和姑父商量表哥的婚事。我知道就是要给表哥找一个女人来过日子。每当他们坐在炕头轻声议论，我便爬在墙柜上，假装看书，偷听他们说，可他们并不说要娶怎么样的女人。我听的不耐烦，就扔下书，跑到水塘边。
水塘里的水涨了。我想着银姐，她答应带我去她家。
我看着水塘里的水，水混了，水面上看不到鱼的身子。
我用表哥的网捉蚂螂，网掉到水里不见了。我坐在水边，看着蚂螂飞。
我涌出了这样的念头，为什么表哥不娶银姐呢？！这样我就可以和她在一起了。我被自己的想法陶醉了。
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姑姑。她睁大眼睛，看看姑父，又看看我。姑父瞪着眼，手好象要找什么东西……
“胡说！”他把烟袋摔到地上，“是谁要你说的！”
我吓的摇了摇头，跑了。
后来姑姑偷偷告诉我，不许再在姑父前提起银姐。
我睁大眼睛，我真不明白。
我开始害怕起姑父来。我觉得他那双手总在到处摸索。
屋里梁上一个没长满羽毛的小燕子摔小来，喳喳的叫。我拾起来，跑到院子里。姑父正满头大汗地给那几行发蔫的烟叶上肥。我请他把小燕子放回屋顶的燕窝里。他开始不理我，后来一把抓过小燕子——嘴里唠叨了一句——一下摔到了地上，用脚埋进土里。我惊呆了。
夜里，我梦见一只红蜻蜓被一只满是青筋的手撕下翅膀，死了。我哭醒了。
